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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9年,我只身一人骑车去西藏。回程,从然乌到八宿,一上路就有了麻烦:前胎慢撒气。骑半个小时就要下车打气。最后发展到每骑两公里就得下来打一次气。为了尽量减轻携带重量,带的是一支给篮球打气的简易气筒,打气的过程长而费劲,右手掌被气筒手柄磨起了泡。好在动身早,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八宿。晚上住在白马兵站。那天,是阴历九月十五,月圆的日子。劳累。草草记了日记,早早就睡了。睡前想,照以往的经验,每回路途十分劳累或困难时,高原总是会给我一个意外的收获,为什么今天它不露声色?
半夜,我猛然醒来。我觉得是被什么惊醒了。是什么?我躺着不动,屏住气,仔细听。开始什么也没听到,接着听到嗵、嗵、嗵的声音----是心跳。我连喘了几口气,在高原上你憋不了多少时间。再仔细听,依然没有什么动静。但我总觉得有点蹊跷,有点异样。我确信身边的黑暗中有某种异样的东西,就是它使我惊醒。是什么呢?
我有些紧张。房子在半山坡上,院墙倒塌,墙外草木丛生,兵站的几排房间里空无一人。我躺着不动,想。门是插好了的,窗检查过。屋里不会有什么。我摸到电灯开关拉线,睡前我把它压在床头。但灯没亮,停电了。我从枕下掏出小手电筒。细,圆,有点凉。光线刺目。另外的三张床是空的,铺着白床单,放着白被子。我的自行车黑楞楞地站在床前,忠诚地沉默着。一切都同睡前一样。我关掉手电。房间一陷入黑暗,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回来了。它在我的身边。到底是什么呢?
我躺着一动不动,听。努力听窗外,门外,再听更远处,再远。可什么声音也没有,只有静。啊!静!我突然明白了: 是寂静!那把我惊醒的不是别的,正是这异样的寂静!我惶然了:
这是怎样的一种寂静呀!浩淼无际,深不可测。这是高原独有的夜。在海拔3850米高处,半空中。整个世界都在沉睡,而寂静醒来,在做游戏,不小心碰醒了我。现在,你藏起来了吗?
寂静,你匆忙之中藏在哪里呢? ……
(文章:八宿月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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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带着学生在黄河边的三门峡下车。两年前我自己来过这里,那一次我从水电站的大坝上走过黄河。这次我决定坐轮渡。
晚上住在一家私人旅店,窑洞。土院子里半埋着一个大水池,从里边舀水洗脸洗脚刷牙。女生每人都来好几遍,泼得满院子都是水,不小心就踩一脚泥。厕所小,排队上。简陋,男厕有人时女生不去。但被子是新晒过的,存满温暖的太阳味儿。四月,盖这样的被子,享受。
第二天。早起。到车站前广场吃饭。乘汽车去茅津渡。急转弯看到渡口时,我大吃一惊:原来是黄河的地方升起了一片薄雾笼罩的静海!海面上铺着一块大绸缎,宽阔,柔滑,闪着破晓的青光。近了看,水色清绿,几可见底!
河呢?那浊浪翻滚的黄河!骁勇骠悍,狂放不羁,黄须三千里的美髯公,怎么忽然变了这眉清目秀,风姿绰约,静若处子的小女儿!
(文章:茅津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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